古今書房:消失的戰術、警訊與嚮往

台灣立報
更新日期:2011/08/23 00:07
唐澄暐

《史上最強人間蒸發術》的兩位作者,曾經是美國最頂尖的徵信業者之一。經歷多年遊走法律道德邊緣,終日神經緊繃進而妄想被害的日子後,他們忽然發現,搜獵隱私的技巧只要反過來,就能幫那些想保護自己隱私的人擺脫搜獵,不僅一樣能賺大錢,更不用像揭人瘡疤時一樣,每次聽見警笛聲直升機靠近,就準備砸爛所有電腦、銷毀所有資料了。

作者20多年來周旋於揭密與保密的兩端,他們的生涯就已充滿精采刺激的故事,更不用說他們蒐拐秘密的手法和過程,雖然有些不太正當,卻也再三令人稱奇。而且,從他們的描述中,我們才發現自己在生活中洩漏個資的險狀,簡直跟邊跑邊漏油的車一樣危急。厲害的徵信業者,根本不需要電影裡那種假高科技的設備或變裝,只要打通電話給客服單位冒充你自己,就能輕鬆要到你的地址、電話、證件號碼等資料。

不用說徵信業者,一般人要做這種勾當也沒多大困難。最近越來越常聽到的「人肉搜索」,就是一樣的情形。當你吸引了別人注意之後(不論是中指擋車、虐狗或單純就只是個正妹),只要你曾經在網路上留過網誌、放個相簿甚至回句話,藉著搜尋引擎、資料交叉比對、以及不支薪時間又多的網路鄉民齊心協力,你的姓名、手機、學歷、工作地點、甚至你不想給別人知道的秘密,可能到了晚上就已出現在照抄的電視新聞上了。比徵信社更可怕的是,這些鄉民人多勢眾,來去聚散於無形網路間,你根本連要對付誰都說不出口。

美好的洩密世界

然而,造成我們秘密輕易流失的元兇,卻也是這個我們相信會愈臻完美的世界。從未有一個時代像現在一樣,人們藉著發達的網路,能夠不停交換各種資訊以促進生活便利,卻也在網路上釋放了前所未見的大量私人資訊。同時,人們也打造了空前的大型企業為大眾提供服務,卻也因組織的分化,而讓個人的保障支離破碎——書中就提到,許多大企業的客服電話早就外包到相隔甚遠的客服公司,要從那些毫不知情的地方得到個人資料,其實不需要太多工夫。

作者在書中用來讓人「蒸發」的策略,其實就是破壞個人在這龐大網路中的連結,例如刻意在個人資料中留下錯誤的名稱、使用多個信箱互相轉寄、移除所有在網路社群上的帳號……總而言之,人間蒸發術就是在消滅自己在這個時代裡的各種身分,甚至可以說是在阻礙這便利生活的持續運作。

有趣的是,作者再三強調最不該做的,就是真的去偽造或改變自己的身分(例如姓名、身分証、護照等),因為容易被查出而失敗。我覺得這可說是「身分」這個東西,因為大量延伸而形成兩個類別,一種是傳統的、單一且仍受到保護的,從你的姓名、戶籍到多數由政府所發放保護的身分資料;另一種是網路開展後的,可以輕易公開、流通甚至更改的身分。儘管第一種身分難以直接取得或毀壞,但藉由網路,要從第二種身分連結到第一種並竊取其價值,卻是越來越容易的事情。

在這種時候想要「消失」,就得從外而內,慢慢消滅掉你的網路身份、通訊身分、會員身分……甚至為了避免更高竿的追蹤,連那些可以代表你但不稱作「身分」的身分,例如嗜好、興趣,都得逐步放棄。到最後,你保住了你的人身安全,應該也還留著你的姓名,但其他能代表你的,可能都得放棄;某方面來說,雖然活著,過去的你也就從此消失了。

這樣聽起來,消失其實是為了讓生命延續,而拋棄掉過往自己的沉重犧牲,這和我翻開這本書所期待的消失並不是同一種意涵。當初也是有一點想消失的欲望,才被這本書吸引的;但對我來說,消失的意義是來自小時候玩捉迷藏的感覺。

消失是為了帥氣現身

躲在最隱密的地方,獨自一個人悄悄不出聲,是為了成為最後一個被發現的人。當其他人都被找出來,只能在一旁等待結束時,在大家佩服的眼光中現身,甚至搶在當鬼的人追上前,搶先一步抵達終點,沒有什麼比那更帥氣的了。就算長大,成年人依舊喜愛著這類遊戲所帶來的興奮,像近日頗受歡迎的日本綜藝節目《全員逃走中》,不就是在鏡頭下精心設計的超大型捉迷藏嗎?

躲藏的目的不是為了從此消失,而是在等待最佳的時機現身,而消失的意義,是為了醞釀出現那一瞬間的張力。

這是我所嚮往的消失,而這本《史上最強人間蒸發術》雖然講了很多精采的真實故事,也提供了一種對當代社會的警示,卻好像沒符合當初打開書時,我對消失的那種浪漫想像。

史上最強人間蒸發術:美國頂尖尋人專家的終極落跑指南作者:法蘭克.埃亨、艾琳.賀倫Frank M. Ahearn & Eileen C. Horan出版社:尖端ISBN:978957104535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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